我是熱氣球飛行員林沅霆。飛了這麼多年熱氣球，我慢慢形成一個判斷：當我心裡還在猶豫要不要飛，安全上的疑問還沒確認清楚，那就先不要飛。
這句話聽起來很保守。但我越來越覺得，一個好的飛行員，重要的不是每一次都能飛，也不是別人不敢飛的時候你敢飛，而是你知不知道什麼時候不應該飛。
「敢不敢」跟「該不該」，是兩件不同的事。那個讓你停下來的感覺，有時候值得你再多看一眼。
「好像還可以吧？」是我會留意的警訊
每一次飛行前，我們都要決定：今天到底飛不飛？
我們會看氣象預報、風速、風向。到了現場，還會放測風氣球，觀察不同高度的風怎麼走，也感受現場的變化。有時候預報看起來不錯，到了現場，卻發現一陣風比預期大、風向開始變，或天空的變化跟原本預期不同。
這時候，影響判斷的往往不只是天氣，還有人。
乘客來了，工作人員到了，熱氣球也載到現場。大家可能凌晨三、四點就起床，有人特地從很遠的地方趕來，就為了這趟飛行。
心裡很容易出現這些聲音：「都已經準備到這裡了……」「要不要再等等看？」「好像還可以吧？」
對我來說，如果我需要一直說服自己「應該可以」，就值得停下來，確認是不是還有疑問沒有釐清。
猶豫不是答案，但它是一個警報器
我不是說，只要害怕就一定有危險，也不是說直覺永遠正確。
飛久了，看過不同的風和天氣，會累積一些很難用一句話說清楚的經驗。有時候，腦袋還沒整理出完整的理由，心裡已經先出現一句：「等一下。」
我現在會尊重這個「等一下」。猶豫本身不一定代表危險，但它提醒我，還有事情需要確認。
那就先不要飛。再看一次資料，再觀察風，再問自己：「我現在到底在擔心什麼？」
如果確認疑問已經排除，其他飛行條件也符合要求，再做決定。如果始終無法排除疑問，那今天就不飛。對我來說，取消一趟飛行的代價，通常比勉強飛出去後才發現判斷錯誤，小得太多。
比害怕更值得注意的，是想證明自己
「別人都可以，為什麼我不行？」「今天不飛，人家會不會覺得我太保守？」「客人都來了，取消是不是很丟臉？」甚至是：「我都飛這麼多年了，這有什麼？」
這些聲音也需要留意。當我想證明自己，很容易開始替原本的疑問找理由。本來看到風太大，後來卻說「應該還好啦」；本來有疑問，後來變成「再試一下看看」。
所以我會提醒自己：飛行不是拿來證明勇敢的。
在所有人都期待起飛的時候，還能說出「今天不適合，我們不飛」，也是飛行員重要的判斷。
人生也要「猶豫就不要做」嗎？
那找工作、創業、旅行，或嘗試新事物，只要猶豫就都不要做嗎？我覺得不是。
飛行教會我的，是先看清楚：如果做錯這個決定，代價是什麼？
飛行有些錯誤不能重來，所以安全上的疑問沒有排除前，我寧願保守。但生活裡，有些嘗試可以調整。
錄了一集 Podcast，沒有人聽，可以在下一集改進。做了一個商品，沒有人買，可以檢討做法。試了新的工作方式，發現不適合，也可能有調整的空間。
當然，可以調整也不代表沒有成本，仍要看投入的時間、金錢，以及影響到誰。但有時候，我們把一件能小規模試做的事，想得像墜機一樣嚴重。明明主要是害怕丟臉，卻以為自己正在避免無法承擔的風險。
猶豫時，我會問自己的三個問題
一、我到底在怕什麼？
是怕受傷、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，還是怕別人怎麼看我？先把擔心寫清楚；暫時說不出原因，也可以繼續觀察、補足資訊。
二、如果判斷錯了，能不能重來？
如果不能重來，就值得非常謹慎。如果可以調整，接著看看代價能不能承擔，是否有更小的嘗試方式。
三、我看到了什麼風險，又有哪些未知？
我停下來，是因為觀察到具體問題，還是還不熟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？這兩種情況都可能讓人緊張，也可能同時存在。把已知的事、還缺的資訊分開，會比急著要求自己勇敢更有幫助。
什麼值得謹慎，什麼值得試一次
在不可逆的事情上，尊重你的猶豫。
在可以重來的事情上，不要把恐懼誤認成風險。
這是我現在從熱氣球飛行裡，帶回生活的一個提醒。
如果對飛行安全還有疑問，我不需要證明自己勇敢，可以選擇不飛。但如果一件事經過評估，主要的代價是做得不好、被拒絕，或有點丟臉，而且我承擔得起，那也許可以先跨出一小步。
慢慢知道什麼值得謹慎、什麼值得嘗試，比要求自己什麼都不怕，更重要。
最近有沒有一件你很想做，卻一直猶豫的事情？如果判斷錯了，你會付出什麼代價？又有沒有可以調整、再試一次的空間？歡迎在留言裡跟我分享。
本文整理自林沅霆的 Podcast 原稿，屬於「我從飛熱氣球學到的人生判斷」系列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